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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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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漂亮,可是我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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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4

Anna的成分

.....疲憊的ANNA側身倒在床上,烏溜溜的長髮遮掩不住衣衫不整的身體。

"為什麼他不要我了?"

想到這裡ANNA不禁悲從中來,對著自己鏡中的紫色眼影垂淚。

分析:ANNA被吃乾扒淨了,什麼都沒剩。


anna的成分:

  • 腦麻:41.47%
  • G3毒氣:14.03%
  • 正義之心:13.80%
  • 智慧:13.10%
  • 莫名奇妙:7.25%
  • 愛:5.69%
  • 燃燒的小宇宙:3.75%
  • 義理巧克力:0.91%

分析成分,这里请进.http://xunsir.com/joy/component/component_check.php

少儿不宜

 
 
 
 
 
 
 
 
 
 
 
 
 
 
 
 
 
 
 
 
June 13

太平狗

      1

  程大种烦乱得直吼,自家的狗不知怎么跟上了他。他是外出打工的,可他带着一条狗。嘿嘿!哭笑不得呦!

  “快回去!快回去!”想起自己前脚才踏出门槛,后脚就有家里的东西跟上来了,这不是不让你走嘛。可那狗不服撵,一脚踢去,踢走了两步,又依依回了头。狗不跟着主人跟着谁呢?这让狗有点迷惘。狗是条神农架的纯种猎狗,当地叫赶山狗,嘴头粗,尾巴直,下巴上两根箭毛。狗通红的鼻子,从小就很好看,腿长,眼像镀了层金子似的,炯炯有神;每天睁着警惕的眼睛,对着山、鸟、虫子、老鼠狂嗥,连虱子也不敢进他家。它就是一百把安全锁,所以就取名太平。盗贼闻见它的气味,一泡尿百分之九十撒在裤子里。可我这不是走亲戚,是去城里找活干的!滚滚滚!滚!回去!

  试了几下,一来二去,赶不走,黏上了,就火了,怒从心起,操起路边小卖部门口的一把锨,劈头就照狗砍去。那狗哪晓得主人会对它下如此毒手,防都没防,腰椎就喀嚓一声断了,发出悲痛的惨嚎,爬不起来了。

  主人准备继续赶路,懒得理这狗了。人在外,心就狠了,像毒蛇。那狗叉开四条腿站起来,平衡了一下身子,用舌头舔了一下鼻子里流出的血泡,就又向那个施暴人撵去。可那人依然不依不饶,又跑过来操起那锨,又是一锨。这一下,是尘埃落定了,狗再也爬不起来了,呜咽着悲愤和绝望,控诉一般的。

  那个施暴人在路上暴躁地走着,什么车都拦,后来拦到一辆长途客车,跳上车去。一团黄尘在蜿蜒起伏、颠簸如浪的公路上渐行渐远。

  半夜时分,昏昏沉沉的程大种从梦中醒来,感到一个暖热的膀子挨着他,心想着旁边的人是个男的。一睁开眼,一张狗脸在黑暗中闪现。太平!这狗何时爬上客车来了?半路上是停过几次,人上上下下,还拉屎、加油,狗就窜上了车?狗不是已经给打死了吗?

  程大种心像刀子割,这狗可是只异狗,狗皮膏药粘上自己了。他就势一掀,将那狗掀到过道里,还踢了一脚。狗嗷嗷大叫,好不委屈。一声狗叫,吓得那在半夜漫游的司机从鸿蒙中惊醒过来,差点撒了方向盘。司机在民意的支持下动了怒,将人与狗双双驱逐下车,将他们丢在荒郊野地。

  两天以后,程大种与他的狗才到达汉口。他是把狗装入一个蛇皮袋子里,紧紧扎着,又将狗两脚踹昏了,这才上了另一辆汽车。到了汉口,主人程大种在一个自来水管前浇它——是怕它有股子臭味。这样就背到了程大种的姑妈家里,这可是亲姑妈。哪知姑妈误会了他的意思,立马变了脸色,大怒狂呼道:“还不甩出去!”

  2

  早晨程大种从门里出来的时候,一脸被姑妈数落过的痕迹,眼肿肿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下楼去找厕所,带着自己的狗,那狗不知什么时候又踅回来了,又活过来了。在没找到工作前,还得厚着脸皮在姑妈这儿蹭个沙发。人到了城里就没个尊严了,就把脸皮取下来让人当茅厕板子踩。自己的亲姑妈都这样对待自己,还能指望城里人什么?

  程大种一脸苦相黄着脸去找工作,后头跟条狗。整整一天,程大种徜徉在市场上,有时看着这狗,狗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没有结果。程大种只好回姑妈那儿去。他走到姑妈家门口敲门始终没人应声。他姑妈发誓不给这个山里的侄子开门。

  3

  程大种没想到会遇上这场寒潮的,倒春寒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城里的风像刀子,因为你没地方可去,没有一个可躲的茅棚或山洞。背着一个山里的背篓的程大种,带着一条与他一样冻得瑟瑟发抖的狗,行走在街头—今夜到哪儿去投宿呢? 
      狗望着默默无语的主人。程大种没看那狗,他的目光停在了高架桥下的一块地方,那儿避风。有几个拾荒人或者乞丐或者傻瓜聚集在那儿,围着一小堆半燃不燃的火。程大种就走过去了。

  一个犬牙交错、头发深长的流浪汉对着不肯停息的北风正窝着一肚子火,见一个人牵着条狗走过来,是想避风的样子

。他于是找到了挑衅的对象——在黑暗中突然给使了一个绊子,程大种就一个踉跄。“狗!狗子!狗!”流浪汉恶躁地吼叫着,抄起一块砖头就砸那狗太平。一砖头砸在太平的头上,太平顿时天旋地转,嘴里发出哀叫声。并向程大种示意他可以不管,可以坐在这里,可以坐在一堆,可以烤火——假如他不想走开的话。程大种见人砸自己的狗,就拿眼找挥砖人。

  “狗又没咬你。”他查看太平的伤,太平浑身战抖着。这时一个老者拦住了撒泼的流浪汉。

  一个遛狗的人横过了马路——被一条苏格兰牧羊犬拽着。那狗看到了太平,就要嗅嗅它了。狗嗅着狗,不管它脏不脏。一只是干净喷香的狗,一只是肮脏的发臭的狗;可两只狗都十分高大,差一点就一见如故,一见钟情。但被那城市狗的主人给呵斥住了,并下力把那城市狗拉开。两只狗以狗的语言吠叫时,太平就显示了它喉咙的粗壮,是一只喊山的嗓子,胸腔有积蓄,气流宏大,吸海垂虹,可以产生坚定堂皇的回音。那些烤火和聚集的流浪者们这时都不敢出声了,都缄默着,抱着膝盖,不敢再对程大种怎样。那个想给他和太平一点颜色的男人也不再发难了,闭目养着神,并躲着太平。程大种这才回过神来,有一条狗多了个胆啊!现在太平是它唯一的亲人,是唯一散发着神农架山丫鹊坳家中气息的东西,它那从肚子里发出的温热在一阵阵安慰着程大种,并且暗暗帮他抵御刀割般的寒冷和心酸。

  太平与主人紧紧地挤着。主人在半夜冻醒过来之后,摸摸那狗,他想应该把狗扔了,找个有活儿干有床睡的地方。

  4

  太平被程大种带进了一个乱糟糟的集贸市场。踏着一地鲜血往深处走,就是一个剐狗市场。满地的狗血、狗毛、狗屎。笼里箱外,净是些各种各样的狗。一边,狗与狗在调情;一边,狗在屠刀下被精心地杀戮。

  太平被牵着走到一个戴着一顶帆布旅游帽子的男人那里。那个男人叫范家一,从小喜欢屠狗。太平看到范家一从他胸前挂着的一个小帆布包里掏出一百元给了主人程大种。程大种说:“别找了吧,就一百嘛。”“九十就是九十,找十块钱来。”

  太平本来是看着程大种与范家一在争钱的,不知怎么就被关进了一个大铁笼子里。然后,它的主人程大种连看也没回头看它一眼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5

  程大种捏着那卖狗的钱没敢朝后头回看一眼。虽然一阵轻松,毕竟悲伤多于轻松,为自己的狗。旅社,两块钱一个铺位。空气污浊,臭不可闻,可没有寒冷的北风。心中涌动着对“床”的感激膜拜。睡了个好觉,就早起了,第一个来到劳力市场。风依然很大,吹得人清鼻涕直流。有两个招工的早候在那里了,缩着脖子抽烟,看他背着个背篓,就知是从大山里来的,就问他挖不挖土,二十块钱一天。程大种就说干,干。就跟着他们走了。程大种来到的是一个修路工地,在几丈深的泥水里挖稀泥埋涵管。程大种不知道,是两个死人给他们让出了空缺——昨天这个深坑旁的挡板垮塌埋下了两个民工,再把他们挖出来时已一命呜呼了。

  别人给了他一把锹,他就和新来的民工跳到昨天死人的泥坑里去挖泥。那泥坑少说一丈深,两边有人在捶打着安装护泥板,但泥巴还是蔌蔌往下掉。赤脚站在刺骨的泥水里将泥挖进一个筐中,升降机就将那筐抬升到地面倒掉。

  在城里的第三个晚上,太平就挤在了一堆待宰的城市病狗和流浪犬中间,挤在屠笼里。它在狗们那待宰的状态里突然获得了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逃亡!对主人愤恨还不是这条狗所能具备的,它只是渴望着逃出去,与主人会合……太平醒过来之后,就开始拼命地往狗堆里扎,把那些沉睡的狗们掀向两边,劈波斩浪地躲进了范家一铁钩钩不到的地方——至少第一钩抓不到它。因它的奋勇冲击,笼子里突然闹腾起来,那些狗用爪子、用身子践踏着它的痛处,并用牙齿咬它。太平蜷缩着身子,以减小目标,可那些狗爪、狗嘴仍持续地、尖锐地制造着它的疼痛。它向领头的金色沙米发动了进攻,先是一嘴将它掀翻,再快速咬住它裆里的睾丸——这是对付野牲口的绝手。它把那东西吐出来,看着沙米在那儿汪汪地抽搐,就像犯了病一样。

       6

  早晨到来的时候,当太平站起来想伸个懒腰时,看到那金色沙米的狐狸脸朝它愤怒地瞪着,瞪着。太平没有防备,也没有想到那沙米狗还会有一跃而起的力量,带着复仇的愤怒向它扑来,与它一决雌雄。它一口就咬住了太平的皮肉。两条狗在笼子里撕咬着,其余的狗都夹着尾巴嗷嗷求救。

太平看到范家一向这边跑过来了。范家一这次不是拿捅条,而是拿大棒,拉开笼门就朝里面一阵乱打。太平只觉得头上、身上落下了雨点似的棒子,整个就被打蒙了。范家一还嫌打得不过瘾,就把太平和那条沙米狗牵了出来(太平脖子上已套了截绳子),再一顿好打。两条狗被打得奄奄一息,鼻子上冒着血泡。范家一又大声指挥徒弟,要他们来帮忙把这两匹狗趁早宰了。

  太平在棒下想寻找逃生的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想躲闪也不可能。可它也在奋力地上窜下跳,想一口气挣断那绳子。“住手!住手!”一个年约五十、头发花白的男人一把拉住了范家一的手,并狠狠地拽住太平颈上的那根绳子。气急败坏的范家一一看,是住在不远处的徐汉斌,徐汉斌用武汉话愤愤地骂道:“个板妈,我信你的邪!这狗是么事狗你晓得啵?这是赶山狗,神农架的赶山狗,哪个送来的?”“拐子,你喂过这种狗?”“我是下放到神农架的老知青你不晓得?老子是知青!”徐汉斌拔下台板上插着的砍刀猛力一剁,“我把它带回去!”

  7

  “两百?啊?两百?”他老婆楞了半晌,打开门就冲出去跑了,不回来了。徐汉斌看着狗,狗看着他。老知青为了弥合、敷衍与妻子的关系,偷偷地把太平牵到了八楼顶上,在一个角落里撑了张鱼布,给它安了个家。

  到了晚上,思念主人和故乡的赶山狗太平终于发出了凄厉的长鸣。那一夜,汉口前进纱厂宿舍区里,听到一阵阵毛骨悚然的狼嗥。第二天晚上又是如此。第三天愤怒的人们找到了那个楼顶,一起手拿棍棒来厉声质问徐汉斌。这些人都是他的左邻右舍同事上级。他于是牵着太平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厂区……

  现在,太平的身份是一只流浪狗。有一个影子,一种气味正在向它招呼,那就是主人程大种。在某一个夜晚,对那个气味的依恋最强烈的时候,它沿着长江二桥跑向了汉口。

  8

  程大种三天里认识了与他一起来的两个老乡,讲着与他近似的土话。晚上他用卖狗的钱买了三瓶啤酒,就着工地食堂的榨菜肉丝(肉丝占十分之一)请他们喝酒。民工们的工作异常辛苦,晚上十点了还在挑灯夜战,一双脚已经被城市深处挖出的脏水泡出了一个又一个大红疙瘩,奇痒难耐。工地包工头后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双深筒套鞋,但必须扣除他们一天的工钱。程大种想着每天的二十元钱,刨去吃喝和那双套鞋,每天可以落个十多块,一个月就是三四百元。可恼的是不出五天,坑壁又塌了方,又埋进一个河南人。

  就在这天晚上,喝了一顿好酒的程大种起来小解,在工棚门口,他看到了太平!太平抬起沉重的头,眼角里挤满了眵目糊,嘴巴脏得像一个下水道,牙齿上沾着血,估计是与什么东西搏斗过。狗的一只腿骨外露了白shenshen的,可狗还是靠着这可怕的伤腿行走,终于找到了主人。主人给狗包扎,给它清洗,看着它,泪水哗哗流个不停。

  工地的伙食差得不能再差,程大种自己都吃不饱,还要进行高强度的劳动,因此没有一口饭给这条狗吃的。有一天,一个叫马二剪的工友吃饭吃到一半,去厕所解决问题,就把半碗饭放在了一个土墩上,回来见程大种收留的那条大狗正在代他舔碗呢。马二剪是先来的,底气足,气得青筋暴涨地就拿砖头朝狗劈去。

  这条可怜的狗已经叫人打够了,程大种见了,就大声说了几句。两个人不知怎么就动上了手,马二剪的同伙也一哄而上,狗在工棚内外被打得东躲西藏,落荒而逃;两个兴山老乡将程大种拉开保护了,并且在情急之中说出了这条狗的来历。愤愤不平的那些人一致要求把狗宰了煮汤喝,工地上天天萝卜汤,这狗就算光骨头也总有狗肉味。包工头早就烦了,对程大种下了最后通牒:有狗无你,有你无狗。要不,把你们赶走。

  已经被马二剪打得鼻青脸肿、衣衫破碎的程大种在工地尽头的一堆木板缝里找到了太平,它正躺在角落里呜呜地舔着被砖头劈开的伤口—臀部破了两三条口子,伤口依然悲壮地裂开在那里,像无声抗议的嘴巴。程大种抚着太平的伤口,太平看到主人的眼里在黑暗中有闪动的泪光。它听见主人说:“唉—”“我们走吧。”

  9

  天气转暖了些,程大种已有了些经验,想再一次回到武圣路劳动力市场撞撞运气。坚称还是要干锯木活的程大种最后被一个嘴上栽花的男人带走了。

 
      程大种坐着一辆乱七八糟的车两三个小时才到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一个怪味刺鼻的黑水大湖。程大种要去的工厂坐落在湖边,厂子里也怪味刺鼻,进了一个生锈的大铁栅门时,那嘴上栽花的男人要程大种把太平交给门房的一个哑巴。哑巴拿来一根绳子,就势套住了太平的脖子。那送走了程大种转来的嘴上栽花的男人此刻露出了狰狞的本相,挥起一根钢筋,照太平的脑袋就是一下,太平来不
及哼叫,就被打入了地狱。这男人是该工厂的老板,他要哑巴“切了算了”,同时朝自己的颈子一比划。

  哑巴没有杀狗的经验,但有杀狗的豪情。刀刃在太平的身上荡了两下,又在太平的颈子上比试了两下。刀尖一戳着太平的身时,太平这时竟一跃而起。对刀的反抗使它残存的生命得到激活。它是不会死的,神农架的狗有无边的神力,因为它是在深厚的石头上长大的,生命与山冈和森林一样古老顽强,这是它故乡的大地赐给它的神奇力量!

  当它跃起的时候一口咬住了哑巴的手,菜刀当啷落地。哑巴用悲惨短促的嚎叫来证明这一切,并且捂住流血的手拼命摇晃。两匹狼狗这时突然像两座黑暗的大山压过来,将苏醒过来的太平制服了,压在地上。那个哑巴一阵狂跑止痛过后,还是提刀朝太平的身上一阵乱剁,那血就喷得哑巴满身满脸,两条狼狗也止不住兴奋呻唤。太平淌着大滴大滴的泪珠,动弹不得,又一次昏死过去。

  太平是在夜间逃跑的.深入骨髓的持续痛感在一阵冷风的猛刮下苏醒过来,太平看见了链子锁着的那两条狗绿莹莹的狗眼,而它却没被绳子拴着—他们以为它已经死了。太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地推了它一把,将它撑持了起来,四条腿都给了它平衡的力量。狼狗开始叫了,它不能再耽搁了,它要逃出去,逃出这个魔窟,这个静静的魔窟!太平试着走了几步,刚挨着铁栅门就被一股力量掼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所有的伤口都强烈地醒了。它又爬起来,一步一步沿着围墙和灯光的暗处走着。但是,越接近那嗡嗡作响的车间越让人头晕脑涨,刺鼻的气味像一记记闷棍朝它的大脑打来,顿时刺进它体内的每一寸地方,把它泡得稀烂,浑身无力。它还是坚定地、固执地找着它的主人,终于看见了许多人—有它的主人程大种!里面热气腾腾,毒气一团团一阵阵向屋外拥出来,两个人看管着这些劳动的人,脸上戴着一种突出的面罩,就像两只嘴腮突出的野兽。太平看着它的主人,主人好像病了,脚踩着浮云,在梦游一样。当他蹲下去的时候,那两个“野兽”突然在他的头上给了狠狠一棒,主人程大种发出尖锐的惨叫。捂着头站起来的程大种只好又开始拿起一根沉重的棒子在池子里搅拌起来,那腥黄的厚重的热气一下子吞没了他。

  就在这时,狼狗突然离它很近地狂吠起来,同时响起了吆喝;“抓住它!”一个人被打倒了,发出呻吟声。太平赶快寻路逃跑,真是慌不择路,它看见一条汩汩向院墙外流淌的臭水沟,穿出墙洞,那墙洞也就只能一条狗通过。它纵身跳进沟里,臭水滚烫,浑身的伤口如千万把刀割,如万箭穿心,皮肉在滋滋地烧灼着,腐蚀着。它游出了院子,吃力地爬上了一个草滩,全身的灼痛使它禁不住想狂嗥,可它忍住了,牙齿咬出了血。它知道不能吠叫。

  10

  它晚上出去找吃的,白天就在自己用爪子刨出来的一个土洞里养伤、休息、避险。那被下水道的奇怪臭沸水浸过的伤口有几处始终不能封口,往深处溃烂,形成窦道,流着黄水。湖边有许多死鱼,也有扔弃的死猪死猫。为了生存,它必须学着吃那些腐物,刚开始,它不停地闹肚子,但过了一阵,它挺过来了。等身体好转之后,它就在土台周围、湖边的小树林逮老鼠。这里的老鼠泛滥成灾,而且肥硕无比,一只只比狼还凶,也是吃腐物的,可它们的肉质却十分鲜美。

  程大种已经病了三天,不知道是什么病,那个嘴上栽花的男人给他吃了几颗什么药片,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他的皮肤发痒,一抓一个水疮,流出难闻的黄水,跟下水道的水一个样。恶心,呕吐,眼睁不开,呼吸困难。他感到快要死了。他身上盖着从家里带来的被子,那被子上的红碎点的花使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老婆陶花子就在那红碎花点中间,纳着被子朝他笑着,有时又骂着。“陶花子……”他冷得不住地打着牙磕,身子痉挛成一团,胸口堵得慌。“我可能……回不去了……还有一个……躺在那儿哩……”他的手给陶花子指指说,“老板不让我们走,你只要说走……就有人拿大棒打你.……”

  稻草角落里趴着几只大老鼠,盯着对面床上的那个工友的脚趾。“老鼠……”他想喊,可喉咙堵了,他吃力地够着床底自己的鞋子,终于拿起了一只,用尽力气朝老鼠砸去。他突然想起那些老鼠该不会啃自己吧,我也快死了,还管别人!他感到那些老鼠正在伺机行动,它们正在向他的身体爬来。他昏昏沉沉地手脚拼命动弹着,生怕一停下来老鼠就会张出啮齿来啃他。

  就在他本能地舞动着四肢时,手触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狗!是厂里凶狠的狼狗?不是,它舔着自己哩,是太平?是我的狗,是太平!狗像久别的亲人一样用湿漉漉的身子紧紧地摩擦着他,舔着他,温热的舌头像故乡的阳光。狗尾巴不停地摇摆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并用嘴咬着他的衣服往外拖拽。这狗是在救我,想让我出去!一阵感动,接着是一阵虚脱的晕眩,程大种手脚顿时冰凉,晕厥过去。那些在脚头等待的老鼠这时候疯狂地扑上来,猛啃程大种的脚趾。程大种一声尖叫,只见太平用极低沉(怕人听见)但很威慑的声音怒吼了一声,就像一只大鸟越起,朝床上的老鼠罩去。

  一阵狼狗高亢的叫声像风暴在院子里刮过来,还伴有哑巴那含混不清、仇视一切的吼叫。“快跑,太平!快!”极度虚弱的程大种在黑暗中摸到狗,用尽最后的力气猛拍它一巴掌。太平正在亢奋地咬着老鼠,它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主人的指令就是一切。就在狼狗和哑巴赶来时,就见一道粗壮的黑影像闪电蹿出门外,飞进院子的荒草中。两只狼狗马上朝草丛里扑去。哑巴没看清是什么,在那儿正搜寻着想看个明白,忽然一阵狂风,一个黑影罩来,他的腮帮子被撕去一块,“啊!”哑巴惨痛地叫唤,人竟跳起了三尺高。两条狼狗急急追去,那黑影跳进滚烫的废水中,沿着下水道钻出了院墙。

  太平再一次潜入院子是在两天以后,它看见它的主人程大种已经死在床上,它躲在那一人多高的野蒿中间,看到哑巴和另几个人把它的主人抬上汽车,然后开走了。太平追赶着那辆汽车的尾尘,可是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它辨不出车去的气味,空气中的浓郁怪味绞杀了它的嗅觉。它在城里找了几天,后来它来到了一个火葬场,在空气里似乎嗅出了一点点它的主人的气味,那高耸的烟囱上正飘过一缕缕的白烟,它的主人程大种随那缕白烟飞走了。

  “故乡……”它在心底里大声说。一定是回到故乡去了,它的主人。它跟着缥缈的主人,跟着云端里的呼唤,在星星的指引下,嗅辨着那若断若续的来路,向回走去。越过了千山,涉过了万水,不停地行走,不停地寻找着那从小就熟悉的气味。它已经走掉了身上的毛,走秃了脚爪,尾巴被围攻的野狗扯掉了半截,耳朵拉开了口子,一只眼睛也被顽童戳瞎了。它见过了世面,伤痕累累,泪流成河,可脚没有停下半步。它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九条命(猫狗九条命)已经用了八条,还有一条攥在自己手里。它走着,走着,已经不是一条狗,是一个行走的魂。

  在一个深秋,在百果摇曳、万树如火的日子里,狗儿和他的妹妹毛丫看到山路的尽头走来了一匹歪歪倒倒的狗,狗一走一瘸,浑身裹满了尘土,身子已像一个纸糊的架子。这狗熟啊,这不是咱家的太平吗?“太平!妈妈,太平回来了!”他们忙向厨房里的妈妈大喊。听到喊声,那个厨房里的女人陶花子从里面出来,在围腰上揩了揩手,揉揉被灶火熏红的眼睛,朝那匹远远走来的狗看着。“真是的!太平!太平回来了!”那狗不紧不忙地走了过来,睁着唯一的一只眼睛望着他们,面色沉静,没有表情,尖削的嘴紧紧咬着,眼神倦怠,好像是从一个深深的山洞里走出来似的。

  “太平!太平!他爸呢?大种呢?太平!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女主人陶花子蹲下来一把抱住了它,摸着它瞎掉的眼睛和开岔的耳朵,摇着它问着。狗依然没有表情,一声不吭。这时候,陶花子看到它的眼睛里滚出了一滴一滴的泪珠。

  生活还在继续,因为日子还在延续。丫鹊坳和神农架的人都在谈论着这条叫太平的狗,这条神奇的神农架赶山狗。这件事被刊登在报上。报道说:狗的主人程大种(化名)音讯全无,狗却千里迢迢回家了。希望狗的主人也能像他的这只神犬一样回家,因为他的亲人们在日夜盼望着他的归来—假如他还活在这个世上的话。

 

原著:陈应松  缩写:王秋英

原作:http://www.eduww.com/rmwx/ShowArticle.asp?ArticleID=5035

June 12

黑妞6月12日记

     这几天我生病了,一直在拉肚子。皮皮也拉,可是他比我强壮,而我一点精神也没有,没有食欲,妈妈煮的东西吃得很少,声音也变得很小。爸爸昨天从医生那里给我们带来一些药片,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我和皮皮。喝药是很痛苦的,可是我还是坚持喝了,表现的也很乖,所以今天我觉得特别想吃饭,精神也好很多。
 
黑妞饿坏了
                                  
 
                                  我吃得正香,皮皮过来了。
 
 
皮皮来了
                                  
                                   反正有两份,大家一起吃。
 
皮皮和黑妞
 
            可是皮皮他不满足,还跑来抢我的吃,不过我把脑袋都插到盆子里去了,所以他也吃不着。
 
皮皮抢吃
                                    
                                  终于,一阵狂吃之后,我累趴下了.......
 
在食盆里睡着了
 
                 
June 10

妈妈寄语

     七天前,你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家里,皮皮战战兢兢,黑妞却若无其事。七天里,看到我们的关系一天一天的亲密起来。每天给你们煮食,看着你们贪婪的大嚼,并发出充满香甜味的滋滋声,我们同样的满足。调皮的皮皮、爱发嗲的黑妞,你们一定会幸福的生活呀。